歡樂英雄

      書名既然是歡樂的,即使情節內容不見得都是歡樂的,氣氛卻至少必須是歡樂的。如果「想要自由、愛情和快樂,就只有用你的信心、決心和愛心去換取。」再加上朋友之間堅實、共患難的友情滋潤,這就是《歡樂英雄》中的英雄們可以在苦中作樂的原因了。郭大路、王動、燕七、林太平這幾個人有著不同的性格與出身背景,卻都是不折不扣的怪人,他們湊在一起是一票奇怪的組合,卻都表現出難能可貴的友情。有錢的時候,他們共富貴;有難的時候,他們共患難。他們快樂,並不是因為金錢、權利或性的種種享受,而是因為爽朗而知足,或者說是那種不被名利所牽累的自由與自在。所以古龍要在書末高喊:「誰說英雄寂寞?我們的英雄就是歡樂的!」這樣的一部小說放在眾多的武俠著作裡來看,無疑是別出心裁的,也是古龍刻意要這麼寫的。對於傳統的武俠小說,古龍一直都有急於突破的雄心,因此他筆下的人物總是不太正經的,絕沒有像郭靖那樣「為國為民,俠之大者」的典型儒俠。

       他心目中的俠客是較為自我的、叛逆的,也是較為血氣方剛的,也因此往往營造出一種孤獨、悲劇的氣息。可是在《歡樂英雄》中,連這樣一種孤獨、悲劇的氣息也被推翻了,取而代之的是朋友之間相濡以沬的滿足與不拘小節的寬闊心胸。他們聚在一起,彼此之間並不過問太多的往事,可是他們每一個人的背後都有一個秘密,這秘密往往與他們的身世有關,往往也會帶來痛苦和誤解,但幸好都在友情的包容與諒解下得到圓滿的解決。除了友情之外,愛情在快樂的人生中當然也是不可或缺的。林太平和玉玲瓏之間的愛情固然歷經挫折與考驗而令人動心,郭大路與燕七之間日久生情的感情更是水到渠成。燕七先是女扮男裝,以郭大路的好友身份出現,最終卻再現女兒身成為郭大路的妻子,這其中的曲曲折折與心境起伏,實在耐人尋味。在這部書中,古龍對女性的恐懼與誤解少了許多,筆下的男性人物也平實了許多,所以愛情的發展也就因而平順多了。

       這部書在內容上強調人性中較為可愛、光明的一面,筆調是輕鬆而趣味的,所以在形式上走得也是較為小巧玉瓏而討喜的樣式。情節的發展雖然離不開郭大路、燕七、王動、林太平四個主要人物,但每一個章落各有不同的串場人物和幾乎可以獨立看待的故事。在結構上來講也許鬆散了些,但也因此讓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更能感受到一種輕鬆的氣氛與橫生的樂趣,表面看來似乎寫得很隨意,其實是針對內容的快樂需要而特別設計出來的。古龍在序言中說:「《歡樂英雄》又是一個新的嘗試,因為武俠小說實在已經到了應該變的時候。…也就是說武俠小說應該多寫些光明,少寫些黑暗;多寫些人性,少寫些血。」沒有為國為民的大帽子,也沒有太多鋤強扶弱的責任感,《快樂英雄》中更多的是平實人生的喜怒哀樂(雖然他們也都是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在不乏奇詭的情節內容中,流露出一種平易近人的親和力,這是武俠小說中少見的風格。這樣的嘗試,應該是成功的,因為在武俠小說中總是高來高去的身影與血淚交織的恩怨,很難得看到幽默的筆法。像《歡樂英雄》這樣略帶幾分黑色幽默的武俠小說,閱讀起來,的確是令人感到耳目一新了。